7月20日一大早，半山腰上，广顺街道高瓷陶器厂里被晒得热烘烘的。

揉泥

69岁的杨意清脱下鞋，光脚踩在泥地上。他的工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——两根木条拼成一张“条凳”，身前揉泥、身后放工具，凳面糊了厚厚一层干泥。他弯腰坐下，裤腿卷到膝盖，捧起一团泥，开始揉。这一揉，就是49年。

揉好的泥坨被摔在转盘上。和常见的制陶转盘不同，眼前的转盘，杨意清叫它“手摇车”。手摇车和地面齐平，低低地嵌在泥地里。他把木棍卡进转盘孔里，用脚和腰发力带动旋转，然后身体俯下去，头几乎探到膝盖，整个人弯成一张弓。双手捧泥，指尖微微发力，泥坯在旋转中缓缓成型。

拉胚

高瓷村是荣昌陶的重要产区，与安富主窑区同源，红白双色陶土品质优良，烧出来的陶器透气性好，储酒、腌菜都不易坏。杨意清遵循古法制陶技艺，做了一辈子日用陶，泡菜坛、酒缸、水缸，全是老百姓家里用得上的东西。

杨意清是古昌镇人，20岁慕名来到高瓷村学做土陶。“这看着简单，没个三五年学不出来。”学艺头半个月，他连泥都捧不稳，揉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

吸引他的，是这门养家糊口的本事。杨意清回忆，上世纪80年代是村里最红火的时候，十几个厂房一字排开，百来号人都在干制陶。他一年能做500多个大件产品。他回忆道：“那时候，普通工人一天挣一块多钱，我已经能挣到四五块。”

后来，厂子改制关停，市场销路越来越窄。窑火一盏接一盏灭了，窑工一个接一个走了。当年和他同批学艺的人，转行的转行，外出打工的打工。可杨意清没走，他每天还往窑上跑。

2019年开始，因年纪大了，大坛大缸做不动了，杨意清开始转做小件——油罐、泡菜坛、煲汤锅，一年也能做几千件。手工利润薄，不如机器压坯来得快，挣得不多，但他习惯了，一天不摸泥手就痒。

前些年，杨意清也收过三四个徒弟，没一个留下来，他感慨道：“学了没多久就走了，干这行很难坚持下来。”

如今，整个高瓷村手工做土陶的老匠人就剩他一个。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做陶，他说：“老祖宗传下来的技艺，总要有人守着，不能在我手上弄丢了。”

整理陶罐

这些年，荣昌大力发展陶瓷产业，加快“非遗文化城”建设，出台陶艺人才扶持政策，荣昌陶器远销海外，全区非遗产业年产值约100亿元。杨意清所在的高瓷陶器厂也在逐步转型，产品从传统日用粗陶拓展到文创摆件、陶艺体验、研学接待。2025年，高瓷陶器厂还获评区级非遗工坊。

窑火正慢慢旺起来，杨意清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找人接班，“只要有人愿意来学，我就教。”

记者问他还准备做多久，他想都没想，嘴里应了一句：“做到做不动那天再说。”

融媒体中心记者 郑光慧 通讯员 张配奇